从在办公室给他资料起,她就看见那双手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明明没碰上她,她却觉得被一双湿腻的手抓住,接着她的手掌好像被什么重物压住,等她缩回来手就偷偷地摩擦,搓出一手泥。在路上她一直想如何委婉地提点他,但又不要太弯弯转转,以免他听不懂里面有含义。毕竟,这可关乎他未来最痛苦的记忆,她想让他未来不要为此难堪。
改变别人,尤其是在乎的人,她格外不安。
她看过魔药,不递给他。这魔药晶莹透亮,对着日光就像装了染色的空气,要比教科书上形容的更加清澈。西弗勒斯完美通过检查。
但她不能说完美,她想到用魔药来当幌子。于是她皱起眉毛,吹毛求疵地说:
“不好,这颜色不对,”
西弗勒斯不可置信。“但是这确实是淡红色啊,错在哪?”
“颜色应该更淡一点,这里面恐怕有杂质,”她说,“让我来给你做示范。”
她先往上拉一拉袖子,但其实一点没拉上去,她特别显眼地抖抖手,说:“看着,每一步都很重要!”
接着她念清理一新的咒语,手指能感觉到像刚洗过一样顺滑,她在他面前装模作样,特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才开口说:“指甲——缝——都很干净。”
她一边用魔法运过来材料,一边说:
“魔药配制的工艺严格精密,一点多余的东西都会让魔药失去价值。”
“就像精密的手术,操刀人要洗干净手,消毒好刀具才能进手术室。不然那些珍贵的材料上粘有琐碎的东西,怎么能让魔药达到完美呢?”
“如果过程不干净,被污染了的魔药进入人的血管。噢,天哪!想想就要……这样的魔药就不会发挥令人心荡神驰、意志迷离的魔力!当然,我没有在说你的魔药,而是说那些不干净的魔药!……唉,原本要酿造荣耀,阻止死亡的魔药,可能会被一点外来的,比如指甲缝里的琐屑,不经意地毁掉!我要求你至少在做魔药和拿魔药的时候,手保持干净!”
西弗勒斯在听前面时还不确定是不是在讲自己,毕竟谁都知道贝尔教授就是喜欢在某些方面穷讲究。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话,他确定是在讲自己了,羞红地攥起手。“好,我会的。”
她没有看西弗勒斯,而是清理一新了刀具和案板,开始制作。她这次非常注意清洁,过程中又完全投入,生怕做出来的成果比不过西弗勒斯的魔药,所以格外认真。他却还在愣神,看她手下的操作,又时不时偷瞄她的脸。
她做得利索,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,但还要等两天沉淀才能看出真正的药色,所以她看向西弗勒斯,对方完全专注她手下的药剂,神色认真。等他抬起头看她还露出微笑,她就知道她大概稳了。于是她考问他:“你说说步骤。”
“清理干净手部,要注意指甲缝,之后刀具和材料也要清理干净,然后开始切”他认真说。
她欣慰地笑笑,将手放到他肩膀上一拍:“我相信你能做出完美的魔药。”她看西弗勒斯这么好说话,于是计划起其他方面,比如他的头发、他的背。
“头发在熬魔药的时候不挡眼吗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。
“最近天气好热啊,一天下来一定出不少汗吧,要勤换……”
他们走出教室,她又说:“挺起脊梁。”他果真立刻照做。
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容易影响呢?她想恐怖地笑一笑。
接着她看到莉莉跑过走廊,又跑到他们面前,她热情地向她问好:“中午好!贝尔教授。”
她也微笑回答:“下午好,伊万斯。你这么急跑来干嘛?”
“我和西弗勒斯约好一起复习,”莉莉说,看向西弗勒斯,“我在图书馆没找到他,正想他一定是去你办公室了,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们。”
她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“他不见就一定是去找我吗?”
“不是,”莉莉笑笑,“但是很有可能,我当然先去最可能的地方找找。”
西弗勒斯也不太理解,站在一旁颇为尴尬,他插话说:“教授再见。”立刻和莉莉告别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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