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的就很不得劲。
老人没有等荀武再开口,反而继续慢吞吞地说:“当年,我还只是绝天会的一个弟子,偶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也能修习《四相奇功》全篇,便被破格提升为核心弟子。但,核心核心,只有武功,没有能力,也是不行的,不然又如何在帮派统治天下后去管理各个分会?
所以,各大核心弟子,都要亲自去第一线、最前沿去办事、处理。”
老人看着手掌,追忆着曾经,也仿佛在剖析着自己:“可我原本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弟子,即便是当年的群青会上,也没认识几个出名的人物,终日碌碌无为,叫我去管理偌大的一个地盘我又怎么弄的明白?”
“所以,你就在一次突然的袭击中,逃了?”
老人叹了一声,一切尽在不言之中。
这种行为,无疑是非常令人不齿的,别说是荀武这种类型,就算是一些普通的江湖人,也不会做出像他这样的事情。
但谁又能料得到,能为那被覆灭了的绝天会,传承《四相奇功》的两个人,一个是个被赶出山门的“叛徒”,一个是完全没有任何胆识的“懦夫”?
“我是个懦夫,是个废物,是个看着师兄弟、师叔、师傅战死却无能为力,活在阴影中,依靠着他人的接济勉强度日的垃圾”老人非常平静。
但平静中透露的,却是不平静。
“师傅——您从来都不是垃圾,您是真正的英雄!”卢大侠忽然开口“若非是您,我们全家老小早就全都死了!”
十五六年前,魔教被岳元帅满中原追杀魔教的时候,也是魔教最为疯狂的时候。某月,卢大侠一家住的地方,受到魔教劫掠、屠杀,若非是一直住在卢大侠家中的老人出手,整个县城,不知道要死多少人。
也是那之后,卢富贵才走上了一条侠路,到处接济受苦的灾民,慢慢得到了“大侠”的尊称。
“富贵,无需说那些。”老人摇了摇头,摆了摆手“活到现在,我早已经明白了曾经不明白的道理。
为恶者向善,不能因为他做了些许善事,就认为他曾经做过的恶事烟消云散。
我在绝天会时,为了完成师命,做了许许多多的恶事,哪怕我救了再多的人,也并不能抵消。
我依旧是个活该下油锅的混账东西。”
荀武眉头一挑,这老人有点儿东西啊:“既然如此,那您又何必再来找诸位掌门?您既然看明白了,又何必再找他们的麻烦?”
“因为我放不下。”老人狠狠地对着地虚空地拍了一下,地面为止一震,不少人感到身体摇晃,甚至差点儿摔倒“这几十年来,我每次闭上眼睛,就会想起当年的绝天会。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,我的师伯师傅师叔,那些和我聊得很好的其他分支的弟兄,那些认认真真完成我指派的工作的普通帮众
我辜负了他们,这几十年来,一闭上眼,仿佛就有无数的人来逼问我。
我已经老得快要死了,随时都要下去陪他们,我不想在死后面对他们的时候,再次哑口无言。”
“所以,我一定要报仇,一定要拉着他们和我一起下去。”
荀武闭上眼,有些明白了。
几十年的执念,让老人已经几近痴狂,他能活到现在的动力,恐怕都和报仇有关。
“荀武,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去吧,不然,我不介意再报仇的名单上,再补上这【朝廷鹰犬】。”
他的话,已经带上了狠意。
但荀武不为所动,继续闭目沉思,直到老人几乎不耐烦了,这才骤然睁开,死死地瞪着他。
老人没来由有些心悸,仿佛被【看破】了一般。
“哦?是这样吗——”
荀武缓缓地开口了。
“若真是如此,你又何必,寻找楼兄,再建绝天会呢?”
“只怕,您只是说了一半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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